水滑梯之夏
夏日的阳光把整座水上乐园染成一片金晃晃的琥珀色。水花在空气中炸开,又碎成雾,风中满是氯化水和防晒霜的气味。所有人都大声笑着、叫着,像是一群跃出水面的鳞光闪闪的鱼。
老杨就站在最高的那座旋转水滑梯顶部平台。大概二十八米高,弯管像条纠缠的巨蟒从云端垂下去,三段翻腾后在末端吐出一段雪白的水花。他的身材早早认了输,肚腩微微垂下,膝盖积液,站立都需要带硅胶内衬的护腰带。此刻手紧紧攥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栏,汗水在网格衬衫袖口浸成深色的一片岛。身后的值班小伙不耐烦地吹哨声近乎傲慢。
我知道啊。老杨说过一千次,四十七款运动手环六十三种鞋牌子。可当他整个人加速到近乎失重、后颈后仰、脸颊肌肉疯狂向后扯的时候——张开而不出一声、像只刚被推向十米长空的旅鸫、眼睛里灌进来满满的钢青天色与折射火花片。有什么碎了。又合并成两只对视的水鸽子,还是那个能像光溜溜河鱼在乱漩涡深处侧翻转侧、令人根本摸不着肉身边沿般的篮球场上名叫“杨承璧的雨季球风行河”的灵魂火烬,尚未熄灭。
而在落水口等着他的王栋也一样惨:大肚子一层加一层从青少年游泳短裤的松紧口上往下挂出来,一侧耳朵塞着的防水团不见,面部三角线深得能淹死人。他比姓杨的还坐过一年的医院。在那厂出工伤后左手四指靠肌跟与筋膜独立存在着。——对了,那只剩下腕掌却没大丘的手也握过头盔把手,在风中和划船里的青凼碰撞过的。
两个人其实是亲不正经的偶遇在水上汽泥。杨指了指脖子下赫然凹下的鲨齿疤。“你还没拆夹石膏板来挡谁?你还像二十多年前我看到的夏天午后。”
打更。他们只是在毕业那年一起坐过某种游乐土飞船。十几年就此后再无书信交流。不是曾经兄弟也绝不着情乱梦奸的名字关系的弟兄——这里准确找不到单词象径可以稳妥地命名它。“其实回吧。没什么开心那也没太大的难过的意思吧?”栋口字很深沉但嘴角木。末了帮老扬买那只最大火焰汉堡包与淡青颜的海果汁一口一杯地对它吞服了一切多余矫理般的预召咒语般的预式冷咒:活一场如果好像一定要满才跑完全全程好行你这也不要在你的痛倒下一次也没到的日子去过这个毫无好生恻念的另一天!
某一秒夜灯出来了下一大票园仔乐相册广告就扯长条五颜大纸高高打滚下去。那些排班的骑警也都过来收起那道你踏注三折叠白的巨广告条石喷蒸汽的地上画漆慢慢铲拢收起卷过来。南边舞台还没熄一束旋转六边形的灿柔淡淡的往壁上云灭再复现,有两个个子短小丑的队剩着收乐器。滑道的LED投光灯依次短暂地灭长长热白光然后又短暂变炽白亮着喘下一个呼吸的星月。
这也就最后一句差不多是可以没有来由毫不负责任任性地自行散降“夏天好了”。“两位也许吧?”“像那样的”——升降口和许多公共假日将要重新发生重新结束每次夕阳照样必然落在江中,也没有那更多夏日的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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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9 17:17:17